念奴娇·赤壁怀古
大江东去，浪淘尽，千古风流人物。
故垒西边，人道是，三国周郎赤壁。
乱石穿空，惊涛拍岸，卷起千堆雪。
江山如画，一时多少豪杰。
遥想公瑾当年，小乔初嫁了，雄姿英发。
羽扇纶巾，谈笑间，樯橹灰飞烟灭。
故国神游，多情应笑我，早生华发。
人生如梦，一尊还酹江月。
豪放词的开山之作。上片写江山，下片写人物，结句收于自身，苍凉旷达。
逐句译文
大江东去，浪淘尽，千古风流人物。
长江滚滚向东流去，浪头淘尽了千古以来的风流人物。
故垒西边，人道是，三国周郎赤壁。
旧营垒的西边，人们说，那就是三国周瑜大破曹军的赤壁。
乱石穿空，惊涛拍岸，卷起千堆雪。
嶙峋的乱石直插天空，惊涛拍打江岸，卷起千堆雪浪。
江山如画，一时多少豪杰。
江山美得像一幅画，那个时代出了多少英雄豪杰。
遥想公瑾当年，小乔初嫁了，雄姿英发。
遥想周瑜当年，小乔刚刚嫁给他，他英姿勃发。
羽扇纶巾，谈笑间，樯橹灰飞烟灭。
手摇羽扇，头戴纶巾，谈笑之间，敌人的战船就灰飞烟灭了。
故国神游，多情应笑我，早生华发。
神游故国，多情的人该笑我，这么早就生了白发。
人生如梦，一尊还酹江月。
人生如梦，还是把这杯酒洒向江中明月吧。
字词注释
- 周郎
- 周瑜，字公瑾，赤壁之战时任东吴大都督，年二十四，人称周郎。
- 纶巾
- 青丝头巾，读 guān jīn。
- 樯橹
- 桅杆与船桨，代指曹军战船。
- 华发
- 花白的头发。
- 酹
- 把酒洒在地上或水中祭奠，读 lèi。
此词作于元丰五年（1082）苏轼谪居黄州时，所游为黄州赤鼻矶，非赤壁古战场。
赏析
起句「大江东去」四个字，把时间和空间一起推出去。江水是眼前的，淘尽的却是千古人物——这一句定下了整首词的尺度：不是写一场仗，是写时间怎么把人冲走。
上片写景，越写越近：大江、故垒、乱石、惊涛、雪浪，最后收在「江山如画」四个字上。下片写人，越写越远：周瑜二十四岁，小乔初嫁，羽扇纶巾，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。这一段写得越漂亮，后面的转折就越重——「多情应笑我，早生华发」。周瑜三十四岁死，功业已成；苏轼四十七岁，被贬黄州，一事无成。同一个赤壁，站着两个人。
最后「人生如梦，一尊还酹江月」常被读成消极，其实是一个把账算清了的人才说得出的豁达：既然人都会被淘尽，那就先敬这轮月亮一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