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阵子·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
醉里挑灯看剑，梦回吹角连营。
八百里分麾下炙，五十弦翻塞外声。沙场秋点兵。
马作的卢飞快，弓如霹雳弦惊。
了却君王天下事，赢得生前身后名。可怜白发生！
前九句一路壮阔，末五字「可怜白发生」击碎全部。这是宋词里最狠的一次转折。
逐句译文
醉里挑灯看剑，梦回吹角连营。
醉里挑亮油灯看剑，梦醒时听见各个军营接连吹起号角。
八百里分麾下炙，五十弦翻塞外声。
把烤牛肉分给部下，用五十弦的瑟弹奏塞外军乐。
沙场秋点兵。
秋日的沙场上，正在检阅军队。
马作的卢飞快，弓如霹雳弦惊。
战马像的卢一样飞驰，弓弦响得像霹雳一样惊心。
了却君王天下事，赢得生前身后名。
完成君王收复失地的大事，赢得生前身后的名声。
可怜白发生！
可惜啊，头发已经白了！
字词注释
- 八百里
- 牛名。一说指八百里连营。此处多解为烤牛肉。
- 麾下
- 部下。麾，指挥旗，读 huī。
- 五十弦
- 指瑟，古瑟五十弦，此处泛指军中乐器。
- 的卢
- 额上有白斑的良马，相传刘备骑之跃过檀溪。
- 陈同甫
- 陈亮，字同甫，辛弃疾挚友，力主抗金。
此词作于辛弃疾闲居带湖时期，与陈亮唱和。
赏析
这首词的结构是一次跌落。前九句全在写军旅：挑灯看剑、号角连营、分肉、奏乐、点兵、马快、弓响、功成、留名。一句接一句，节奏越来越快，像一个正在做的梦。到最后五个字「可怜白发生」，梦碎了。
最狠的地方在于，前面九句写得越壮阔，最后五个字就越冷。他不是没打过仗——辛弃疾二十岁就在山东起兵抗金，率五十骑闯五万人的敌营擒叛将。可南归之后四十余年，一直被闲置。「了却君王天下事」是他一生想做而没做成的事，只能写在词里。
「醉里」「梦回」两个词已经埋了伏笔：这一切本来就是醉里梦里的事。所以最后那句不是转折，是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