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遇乐·京口北固亭怀古
千古江山，英雄无觅孙仲谋处。
舞榭歌台，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。
斜阳草树，寻常巷陌，人道寄奴曾住。
想当年，金戈铁马，气吞万里如虎。
元嘉草草，封狼居胥，赢得仓皇北顾。
四十三年，望中犹记，烽火扬州路。
可堪回首，佛狸祠下，一片神鸦社鼓。
凭谁问：廉颇老矣，尚能饭否？
六十六岁守镇江时作。全篇用典五处而不觉堆砌，末尾以廉颇自比，问得悲凉。
逐句译文
千古江山，英雄无觅孙仲谋处。
千古江山依旧，却再也找不到孙权那样的英雄了。
舞榭歌台，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。
当年的歌舞楼台，那些风流业绩，都被雨打风吹散了。
斜阳草树，寻常巷陌，人道寄奴曾住。
斜阳照着荒草杂树，普通的街巷里，人们说刘裕曾在这里住过。
想当年，金戈铁马，气吞万里如虎。
想当年，他兵强马壮，气势如虎，吞掉万里江山。
元嘉草草，封狼居胥，赢得仓皇北顾。
元嘉年间草率北伐，想学霍去病封狼居胥，结果只落得仓皇北望。
四十三年，望中犹记，烽火扬州路。
四十三年过去了，望中还记得当年扬州一路的烽火。
可堪回首，佛狸祠下，一片神鸦社鼓。
哪堪回首——佛狸祠下，如今是一片祭祀的鸦声和社鼓。
凭谁问：廉颇老矣，尚能饭否？
靠谁来问一句：廉颇老了，还能吃饭吗？
字词注释
- 孙仲谋
- 孙权，字仲谋，曾在京口建都。
- 寄奴
- 南朝宋武帝刘裕的小名，刘裕生长于京口。
- 元嘉
- 宋文帝刘义隆年号。元嘉二十七年草率北伐，大败。
- 封狼居胥
- 霍去病破匈奴后在狼居胥山祭天，后指建立不世之功。
- 佛狸
- 北魏太武帝拓跋焘的小名，他曾在瓜步山建行宫，即佛狸祠。
- 廉颇
- 战国赵将，老年仍能一饭斗米、肉十斤，以示可用。
此词作于开禧元年（1205），辛弃疾任镇江知府，时年六十六。
赏析
这首词用了四个典故，却一点不显堆砌，因为它们都指向同一件事：京口这个地方，曾经出过英雄。孙权在这儿建都，刘裕在这儿起家，都是能打的人。而现在的京口，只剩斜阳草树、寻常巷陌。
下片两次掉头。「元嘉草草」是警告：南宋当时正有人张罗草率北伐（韩侂胄），辛弃疾借刘义隆的失败说别重蹈覆辙。「佛狸祠下，一片神鸦社鼓」更痛：拓跋焘的行宫如今成了百姓祭祀的庙，人们已经忘了那是谁——时间把耻辱磨平了。
结尾以廉颇自比，问得极沉。廉颇老了还能吃饭，可有没有人来看他一眼？辛弃疾六十六岁，身体尚可，却知道自己又被闲置的日子不远了。这一问之后仅仅两年，他就在铅山去世。